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咖啡文学www.coffeewenxue.cc提供的《绾娇》50-60(第17/27页)
邸报空空如也,一点消息也无。
这间寝室却处处是她的痕迹。
那幅法华经的小楷,被他收藏在对面博古架的锦盒里,那卷夹著书签的《秉烛游》,也摆在博古架最显眼之处,压摆悬在床帘边,触手可及。
就连那根被她咬过的发带,也被他折成一只娇憨的小兔子,挨着那个琉璃盏放着。
闭上眼,便什么也瞧不见了。
睡不着,起来弹琴。
月凉如水,夏虫鸣躁,他一袭素衫坐于窗下最明亮之处,朦胧的月沙将他笼罩其中,那一身白衣随十指拨动而翻飞如雪,月光将他与琴一同浸透,分不清何处是指尖,何处是琴弦。琴声幽微时,仿佛月华亦为他驻足,琴弦激越之处,满庭花影皆为之倾倒。
“君子有所守,守其大者,则小者不能移。”
他早该知道的,她面似芙蓉,娇若嫩菡,却自有气节。
不然他当初也不会答应她兼祧。
他与她从来是一类人,故而才能共鸣,才能如此叫人无法自拔。
一曲西山别梦,写尽钟锡凄苦遗憾的一生,到此时此刻,程明昱总算明白了钟锡先生的苦,也总算对这首曲子生了几分共鸣。
爱不释手。
君山为他送来一盏助眠的姑苏酒,程明昱一盏下去,合衣醉倒在琴台。
翌日五月十九,礼部设席,宴请北齐使臣。
程明昱与首相桑相公莅临,席间使臣的杯盏接二连三往他案前堆来。
“程大人,我北齐明月公主至今未嫁,耳闻程大人丧妻,不若成全了咱们公主如何?”
一盏起,一盏落。
那张脸依然惊艳夺目,从容如许。
“程大人难道真打算孤独终老?”
他在此觥筹交错,她却怀着他的孩子饱受艰辛。
“程大人,别以为本官不知,我北齐敏诚钱庄是你们程家的产业,倘若程大人总是这般咄咄逼人,贵府的钱庄在北齐何以为继?”
秋香苑该十分狭窄,闻得到花香,见得着蝶鸟么。
“程大人,程相,本官可不吃威胁”
夏日夜闷,孕妇难熬,夜里冰块添足了吗?
那是他的骨血,她如今所承受的一切,皆是他予以的煎熬。
岂能不问,不念。
应酬结束,程明昱回到程府,喝得多了,搭着大管家的手臂,自小门迈向书房,一步,两步,三步十步,他终于握住大管家手腕,冷沉的眼风劈头盖脸扔下来,质问道,
“她近来好么?”
*
“好,好得很!”
皇帝看着最新谈判成果,十分满意,经过一月的唇枪舌战,到六月底,总算议定两国互市开关的章程,北齐以让步关税征榷为代价,换取大晋增扩互市名录。如此,北齐货殖得以周转,大晋商脉亦随之畅达,两国共修盟好,边境休战十年,实为两利之局。
“此次议和,程相当居首功。”
“全赖陛下运筹帷幄,臣何敢居功?”年轻的宰辅,长身玉立,清气盈庭。纵是明华正殿金碧交辉,亦压不住他半分华彩。
这等风采,看一眼,便是赏心悦目。
不怪明澜陷进去。
皇帝慢慢自宝座踱步而下,来到他跟前,“程卿,北齐国书里写着,明月公主数月后即将南下访晋,朕担心她是冲你而来,不若你干脆娶了明澜,断了北齐公主念想如何?”
程明昱眉目低垂,八风不动,“陛下,臣绝不续弦,此志永不更改。”
即便不能娶她,也断不会娶旁人。
“那明月公主这边”
“明月公主若商谈国事,自有鸿胪寺礼部等官员接洽,若谈的是私事,臣更不可能见她,陛下放心。”
皇帝倒不是不放心程明昱,程明昱堂堂大晋宰辅,世家掌门人,怎么可能给北齐公主做驸马。怕是明月公主倾全国之资来嫁,程明昱也不见得眨下眼。
“朕就怕明澜跟她打起来。”
“此为陛下该操怀之事,与臣无关,若无旁的吩咐,请陛下准臣告退。”
皇帝看着程明昱一退三步,快步离开明华正殿,气得咬牙,
“他程明昱惹了一身桃花债,害朕给他收拾首尾!”
曹内侍笑融融地跟过来搀上皇帝,“谁叫您体恤臣下呢。”
“嗐!”
出午门,往东过宫道,来到长安左门外,程家马车停留在此处,君山自午门口接了程明昱,伺候他登车回府。
昨日程明昱夜值,今日过午时便可回府,程明昱素来挑剔,政事堂公堂里如何睡得安稳,上了马车,自是一路补眠,也不知睡了多久,外头忽然传来一道尖锐的马蹄声,紧接着,一人翻身下马,疾步来到他窗外,
“家主,出事了。”
程明昱倏忽睁眼,抬手掀开车帘,声线依然沉稳,“何事?”
暗卫满脸惊惶,朝他拱袖,一字一句,“程明佑,没死,活着回来了,此时此刻已抵达程家堡。”
天光晃眼,刺的程明昱那双眸子紧紧眯起,冷白俊脸如罩寒霜,来不及消化这个消息,来不及思索这意味着什么,身子先于意识作出反应,二话不说弯腰而出,夺过暗卫那批快马,迳直往弘农疾驰而去。
第58章
六月底正是暑气最旺之时。
四房正院的台阶被晒得白花花的一片,光看一眼,便叫人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脚。
四太太靠在藤椅,瞟着身侧的冰炉子,叹道,“还真是托了芙儿的福,今年夏我这冰块就没断过。换做往年,这会儿岂不热死去?”
赵嬷嬷坐在一旁赶绣活,“就是苦了二奶奶,听雨阁多敞亮啊,偏要回来受这个罪。”
“你别说她,孩子心实,人品贵重,你这般说,便是小看了她。”
赵嬷嬷苦笑道,“老奴这不是心疼她么?”
四太太道,“还算好,两个冰鉴供着,倒也没那么热。长房的人就是有能耐,天南海北的东西,如流水一般送来,矜矜贵贵地养着,倒叫我插不上手。”
赵嬷嬷道,“您插什么手?我看大太太一心想把媳妇和孙儿都认回去呢。”
四太太又不笨,岂能没看出周氏的心肠,她自有私心,也不好说周氏什么。
就在这时,廊外传来脚步声,紧接着一声热烈的“娘”,扑入耳帘。
四太太一震,抚着把手坐起身,只觉这道嗓音过于久远,好似自尘埃地缝里钻来,十分不真切,“我这是幻听了么,怎么像是听见了佑儿的声音。”
“娘!”
嗓音越近,越发急迫。
甚至前方的穿堂口已幻化出一道无比熟悉的身影,正越过门槛,朝正院迈来。
四太太隔着洞开的窗户,看清那道身影,瞳仁骤然缩紧,又缓缓放大,惊讶、惊喜、不可置信,一瞬之间轮番掠过眼底。然而不等她脸上浮出笑意,忽然间想起什么,所有情绪悉数冻成了极致的恐惧,铺天盖地罩来,吓得她猛地站起身来,踉跄了一下,提着衣摆朝外拦去。
“佑儿!”
“娘!”
程明佑大步跨上台阶,眼看母亲慌慌张张跌出门槛,形容比记忆里憔悴不少,胸腔蓦地发痛,双腿一弯扑跪在地,一把抱住她双腿,大哭道,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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