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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5-8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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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沈云屏伸手,两手左右地拽住秦嵬两边上臂,用力地晃了晃,低吼道:“因为它不是为了让你杀人,不是叫你为谁而用的,秦嵬,你明不明白?”

    因本就只披着一件里衣,沈云屏按在秦嵬上臂的手与他的皮肤只隔着一层单薄的布料,彼此的体温极快地渗透而来,披着的里衣被晃得松散开来,露出烛火下秦嵬伤痕累累的肩膀和胸膛。

    沈云屏只在看到他胸口那道疤时,声音就带了鼻音,却仍自喉中挤出声音:“谢翎是对你许下的承诺,沈云屏是想着你制成的这把刀,你懂不懂?”

    秦嵬的牙齿死咬着嘴里的肉,耳中嗡鸣一片。

    “……我没有一日忘记过在小石城时你在我背上流过的血,你我那时甚至还不是朋友,”沈云屏的声音并不大,却如此清晰,“你如今已名扬天下,却总自认是恶名,但更早的时候,更小的时候……你在我这里,已经是大侠了,又怎么会让我失望?”

    那弱小却总有一份道义的小小的乞儿,于年少时的谢翎而言,本就已是小小的侠客。

    这十几年间,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改变。

    这金玉刀虽不能开山劈地,却在铸成之前,就已注定是一个大侠的刀了。

    沈云屏看着秦嵬这满身的疤,泪水已蓄满了双眼,却仍强挺着不要落下来,只又用一只手托着秦嵬拿金玉刀的那只手,强笑了笑,道:“我本该早些拿给你,但我找人做这刀的时候,只能想到你还是熊瞎子的样子,幻想一些你或许会成为的样子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:“我没想到你会好得远超我的想象。”

    秦嵬的呼吸有瞬间的停滞。

    他终于肯又将视线从金玉刀上挪开,看向沈云屏。

    屋内只有一盏烛灯,微弱朦胧的光线,将沈云屏笼上一层绒绒的轮廓。他是笑着的,只是眉头也微微地皱着,好像只有这样,才能把眼泪框在眼窝:“小时候,你说喜欢老虎豹子,因为威风,所以我画了兽纹,只是现在又觉得不够好,不够精致,它应该更复杂更漂亮,”

    沈云屏的五指自秦嵬的五指指缝中插进,按在他掌中的金玉刀上:“你摸过我爹娘给我买的小玉锁,说喜欢摸起来的感觉,所以我找了与那时那个小锁一样颜色的玉,只是最近不知为何,又觉得成色还不够……”

    他说到最后,声音越来越小,半晌,终于垂着眼,小声问道:“你喜欢么?”

    沈云屏一颗心七上八下,已预备好如果秦嵬摇头,他立刻就会去找更好的来。

    但秦嵬并未回答。

    回答沈云屏的,是一滴落在金玉刀上的温热的水。

    那细微又轻巧地“啪嗒”一声过后,沈云屏才忽然意识到,这是秦嵬落下来的眼泪。

    沈云屏抬起头来,瞧见秦嵬的脸。

    那双总是锋利漆黑的眼已被水雾浸透,于在暗道里的嚎啕不同,他的眼泪如此安静无声地落下,好像是自身体的某处挤出来的一样,如此浓稠,几乎立刻就烫到了沈云屏的心口。

    “喜欢,”秦嵬看着刀,又慢慢地看向沈云屏,泪水自眼眶滚出,砸在沈云屏的手指上,“喜欢。”

    秦嵬听到自己说:“我从没想过自己会配得上这样的刀。”

    沈云屏一把勾住秦嵬的脖颈,按着他的后脑勺,将他的额头按过来,与自己的额头凶狠地顶在一处:“你简直是个笨蛋,秦嵬,瞎子,你难道还不明白?是你让我做出这东西,让我亲手拿给你,这世上如果没有你,根本不会有这把刀!”

    他们的头挨得太近,泪水的温度与喘息带来的热气冲击着彼此的心神。

    沈少爷年少时就是个爱哭鬼,秦嵬两滴泪就换来他一大把的泪,哽咽着骂道:“不要为了谁而活着、为了做什么事而不肯死,秦嵬,你本就值得好好活着,你得能感觉得到自己活着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啊瞎子,不止是因为我和饭桶磨盘会高兴,而是因为如果没有你,至少就不会有这把刀,不会有平了恶风山的小刀鬼,不会有渡风城里血仇得报的人,你没有一天不是在做大侠该做的事情,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?”

    见到了沈云屏的眼泪,感觉到那眼泪落在自己的脸上,秦嵬好似被沈云屏的眼泪蛰了一回,喃喃道:“我只是想做你喜爱的那种人,只是想为你做成哪怕一件事情,我只是——”

    “你是,”沈云屏瞪着泪眼,厉声打断他,“我最好的朋友,我亲如手足的兄弟,我自幼钦佩仰慕的大侠,我做这把刀的理由!”

    秦嵬猛然顿住。

    沈云屏道:“我喜爱的每一种人,你都已经是了,这已是你为我做成的许多事。”

    秦嵬只觉得胸腔中仿佛有海浪拍打峭壁,发出轰鸣。

    他在那轰鸣声里抬起握着金玉刀的手,用手背擦了擦沈云屏脸颊上的眼泪,捡起自己几乎丢失的声音,哑声道:“我只是想让你为我流过的眼泪,都值得。”

    沈云屏没料到是这个回答,一时愣住。

    却见到秦嵬笑了笑,眼眶里的泪水却因这个笑容而又悄无声息地滚出来。

    “你绝想不到,”秦嵬小声道,“除了饥饿和疼痛外,你的眼泪是第一个让我感觉自己在活着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他用那把金玉刀的刀尖沿着沈云屏的脸颊轻轻地刮过,那泪水润湿了刀锋,被他放在唇边,抿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我喜欢,谢翎,我真的喜欢,”秦嵬说,“我有的东西很少,原本只有三样,武功,刀,烂命一条。因为你,现在我有第四样了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手里的金玉刀,终于明白沈云屏为何会将这东西做成一个并不锋利,也不沉重的模样了。

    因为这是他人生里最好的奖励。

    这也是他见过最锋利、最沉重的东西。

    似秦嵬这样的人,自认为最轻的东西是自己的魂魄,它常年地飘飘无所依,随意地荡来荡去,连生死都无法将它按下去。

    而这一把金玉刀,却温柔多情地压了下来,穿透他的魂魄,他头一次被拽了下来,忽地踏实地踩在了地上。

    秦嵬回过神,才发现金玉刀上不知何时多出许多的水光,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开始一直在流泪。

    一双手捧起他的脸,沈云屏的吻贴了上来。

    那嘴唇抿去他眼上的泪水,轻轻地咬了一下他的鼻尖,再向下挪动,贴上他的嘴唇。

    “咸的,”沈云屏低声道,“与我的也没什么两样,说得好似我流的眼泪有什么药效。”

    秦嵬无声地笑了,随即环住沈云屏的腰,加重这个吻。

    无论之前有多少次亲吻,都不能妨碍两人每一次都会心跳得厉害,每一次都像第一次。

    眼泪使得这个吻格外地咸,但也更滚烫炙热。

    秦嵬的吻自嘴唇挪至唇角,又在脸颊贴了一瞬,最后落在沈云屏的耳垂和侧脖颈,将脸埋在他的颈窝,呼吸尤带着喘:“少爷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沈云屏闭了闭眼,“秦老奴。”

    秦嵬没忍住笑了一声,继而道:“云屏。”

    这两个字让沈云屏的声音软了下来:“你总会找我喜欢的话来说。”

    他已全忘了自己进屋前的愤怒。

    “嗯,人本就是要为喜欢的人说他喜欢的话的。”秦嵬道。

    沈云屏顿了一下,没想到秦嵬的嘴里竟能说出更让自己喜欢的话。

    秦嵬又道:“我已说过,我有的东西不多,命和身体都已送给你,我就只剩下爱了,它也给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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