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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真是不识礼数!与其出来丢人现眼,不如回去思量着多识两个字,贞静自身,方为女子该修习的德行,而非这般抛头露面。”

    卢闰闰也顺着他的目光偷着瞧了那文相公几眼,并未见生气,甚至也瞧不出心绪。

    这才是上位者。

    卢闰闰跟着她娘出入显贵家中,也算有些见识,这时候并未因为察觉出些端倪而腿肚打颤,她清楚得很,凡是能靠科举行至高位的,几乎没有喜怒形于色的蠢人,且大多明面上待平民百姓并不严苛,而靠门荫补官的则多骄矜,除了极少有恶习的,只要奉承到位了,也常好说话。

    因而,卢闰闰定了定神,她正视那位玉簪束发冠的中年男人,平心静气地答道:“卖花养家有什么丢人的,倘若觉得年轻女子不该抛头露面,官人何妨叫整个汴京的女子都别出来做活。倒是也不知有多少人还能养得起家,旁的不说,这汴京城上至官吏,下至富户百姓,就有大把的衣物无人浣洗。”

    像浣洗衣物这样又累又不见得能挣多少文的活计,还真就几乎都是女子在干,长年累月将手浸泡在刺骨的河水中,辛苦一日所得也不过八十文,像周娘子那样一日能挣得一百文,也不知得洗多少?

    虽然没有一技之长,也能在汴京找到活,谋求一条生路,但个中的艰辛谁又能明白。

    “你这……”着玉簪束发冠的中年男人顿时蹙眉。

    但他还未说完,坐主位的文相公忽然开口,“小娘子好伶俐的口齿。”

    他一开口,其余几人都安静了,卢闰闰也静静等着他的下文。

    却见下一刻,他抚着胡须,笑了起来,“给某也寻寻合宜佐酒的花吧,若饮胡椒酒,当簪何花?”

    桌上有两三人明显松了口气,两个座次居末,一个坐在陪客位,想来是牵线引荐的人。

    卢闰闰思绪敏捷,略一沉思便道:“当佩栀子。胡椒酒浓烈辛辣,簪花当以烈配烈,以香克辛,栀子香气清冽馥郁,形态挺拔清雅,其香气有清热解毒之效,正可解胡椒酒的辛热,当为上选。”

    正经的宋朝宴席,讲究一酒一肴,一酒二肴,规格极高时,还有一酒四肴外宴使臣。

    卢闰闰跟着谭贤娘,虽未做过这样招待使臣的国宴,但也有过一酒一肴的时候,若是这样的宴席,什么酒当佐什么菜,皆有讲究,就像现代红肉总是配红葡萄酒,海鲜配白葡萄酒更适宜一样。

    若是香味相冲,顺序有错,都会遭人耻笑。

    因而,她也是正正经经钻研过个中门道的,纵然问得突然,也难不倒她,答得有理有据。

    文相公一笑,眼下漾起几道细纹,竟有几分慈和温煦。纵然知道这是个不好惹的人物,仍会很容易被蛊惑,觉得这是像是位好说话的大善人,“那便簪朵栀子吧。”

    卢闰闰遂挑了最大、开得最好的一朵浓白清雅的栀子,剪去多余的梗叶,连同一根削得略短的竹签递给他。被他身边的随从接过,先将栀子插在冠边,再用竹签插过栀子残余的梗,固定在发上。

    文相公戴了片刻,待花香渐渐散开,他举起酒盏一饮,轻轻颔首,“甚好,香气浓而不烈。”

    于是,左右两边的人几乎都笑着附和,也向卢闰闰买了栀子簪花。最后,她带的栀子竟然不够,不得不把余六娘和魏泱泱也喊来。

    等到付钱的时候,文相公的随从捧来钱囊,他竟拿起一个银角子放在桌面上。

    卢闰闰三人皆怔住。

    好大的手笔!

    文相公抬眸瞥了眼三人,平和近人地笑了笑,又拿了两颗,“分了吧。”

    是啊,直接给三颗银角子,也省得三人难分。

    但这……真真是大方。

    卢闰闰最先反应过来,带头向文相公道谢。

    魏泱泱和余六娘后知后觉跟上道谢。

    三人各拿了一颗银角子走,皆是有些怔怔然,回不过神。

    身后,还能听见文相公那一桌在说话。

    文相公讲起他的亡母,当年也是摆摊卖豆腐,供他读书科举,做些走街串巷的买卖实属不易,落下一身病痛,早早过世了。

    桌上其余人要么是他的下属,要么有求于他,尤其是那位着青玉簪束发冠的中年男人,一改先前口风,盛赞起文母,说妇人行商不易云云,其余人皆是一样地逢迎拍马。

    卢闰闰走得远了,渐渐听不清,但还是不由得摇头。

    只要有权势,说什么便都是对的。

    在封建社会,阶级、孝道、利益等等矛盾,都远大于男女矛盾。

    *

    原以为今日能赚个两三百文都算好运道了,没想到一口气有了这么多。

    三人排排坐在一处石阶上,看着往来的行人商客,一时有些安静。

    “这、这银角子,得换多少铜钱呐。”余六娘没拿过这么多钱,眼神怔怔,茫然若失。

    卢闰闰做厨娘,常要切肉做菜,手里有准星,她掂了掂,得出结论,“约莫有个一两半左右。”

    她常拿赏钱,有时比这还要多,心里有波澜,但不是很多,就是讶然这笔意外之财。

    余六娘怔怔失神,“一两银一贯钱,抵得上我十几日的工钱了。”

    买她这一篮子花都用不了这么多。

    “既如此,今日还卖么?若不卖,各自归家便是,我疲乏了。”说话的是魏泱泱,她性子不太有耐心,能陪着余六娘做这么多事,已然算难得的善心。在她看来,既然今日运道好,一下子挣够了好几日的卖花钱,倒不如回去歇着。

    后日有宴席,明日她们台盘司就得开始忙活了。

    想来那余六娘也差不多。

    那是成婚的宴席,得吃到夜里,油烛局必定要忙活着提前摆好烛台,张灯结彩等等。

    闰闰虽不做明日的宴席,但她也有自己的事要忙活。

    余六娘从迷茫中回过神,她立即摇头,“不、不卖了,今日卢姐姐和魏姐姐助我良多,我、我实不知该如何报答,不若我请你们吃渴水?”

    “喝什么渴水,你不是要攒钱给你的师父们换个住处么。自己攒着,不许花。”魏泱泱说话真真是直截了当,带着点强势,纵然是出自好意,经过她的口吻说出来,也像是不耐地威迫。

    卢闰闰不禁笑了,她眉开眼弯,“是得攒钱,我前些时日玩关扑赢了好几个扑满,六娘你随我抱一个回去,正好挣了银钱能放进去。”

    余六娘自觉已经被她们帮了许多,哪好意思收,低着头,张嘴就是推拒。

    卢闰闰却道:“你抱一个扑满走才是帮了我呢,好几个扑满,若是叫我攒,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用完。婆婆回回见了都说我净买这些无用的占屋子。”

    后一句话,卢闰闰稍稍润色过,其实陈妈妈见了那几个扑满,当着卢闰闰的面是夸的,夸她聪明才能赢了关扑。说这些东西无用,净占屋子,也不知有什么好的,是她私下里拾掇屋子的时候,才自己个儿摇头抱怨的。

    余六娘听了果然不再推辞。

    但这个时辰了,若是回去必定要再用午食。

    余六娘不是很敢一人去卢家做客,虽然陈妈妈很和善,对她很热切。她下意识地看向了魏泱泱。

    魏泱泱不说话,细眉轻挑,盯着卢闰闰。

    卢闰闰立刻仰面粲笑,眼睛眯成一轮弯月,“你定是要去我家用午食的,这还用说吗?否则,莫说我了,婆婆知道也是要伤心的,到时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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