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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些时候四司六局找上门的宴席,也可以应了。旁的不说,多攒下点家底,将来闰姐儿就是什么也不干,也能吃喝不愁。

    *

    第二日很快就到了。

    许是昨日卢闰闰故意不打扮,在陈妈妈那里没了信誉,今日陈妈妈亲自盯着,帮她一块挑衣裳,还坐在她的铜镜边上,看着她梳妆。

    “你这口脂怎么这么多?”陈妈妈看着她开了瓷盖子,左右地挑颜色,不由唬了一跳。

    陈妈妈知道卢闰闰梳妆的玩意多,却不成想口脂都有好几瓶了。

    说是瓶也不对,就是浅口的,一指高的瓷罐,瞧着都差不多,还有抿唇用的红纸。

    陈妈妈撇了撇嘴,忍不住道:“这得三头六臂才能用完吧?”

    瓷罐里的口脂大多数是卢闰闰闲来无事和魏泱泱一块倒腾的,光看在罐子里的颜色的确都不同,但涂上唇显色太差了,还不如红纸好用。

    卢闰闰正用细细的毛笔涂口脂呢,没法说话,陈妈妈抱怨完又自说自话起来,“不过小娘子还是应该多妆扮,这样好的年岁,不涂得好看些,岂非可惜?”

    陈妈妈边说,边把卢闰闰拨出来的瓷盖又给放回去。

    待卢闰闰上完妆,还是头一回方桌面上这样齐整。

    陈妈妈给卢闰闰雇好了轿子,两人各拎一个篮子,陈妈妈那个篮子里是些点心和果子,还有把香,既然去了大相国寺,还是应该要上上香的。而卢闰闰的篮子里是包袱,放着一整身的衣袍和皂靴。

    等坐上轿子就容易了。

    大相国寺两人不知道去了多少回,即便没去过李进住的那处院落,也很轻易就寻到了。

    卢闰闰到的时候,正逢僧人提着大木桶,挨个去给人分朝食。

    虽然殿试已经结束,但是许多举子并不会直接回去,有些是想领略一番汴京的繁华,先前苦读都没怎么出门,有些是盘缠不够,在汴京找点活做,别管是苦活还是什么,都比旁的地赚得多一些。

    故而,送吃食的僧人还得忙一阵。

    他倒挺喜欢的,下回遇上这样的热闹还得等个两三年。

    却不成想今日会撞见两位女檀越。

    而且……

    其中一位还怪眼熟的。

    卢闰闰和陈妈妈主动朝他双手合十一低头。

    僧人也赶忙把木桶放下,双手合十。

    待卢闰闰走后,他才想起来,这不是之前和李施主一块遇到的女檀越吗?她总是给寺里送点心来着。今日再看,更觉得两人般配了,可惜当时李施主不愿意上前打扰。

    也许这就是缘法吧。

    僧人不仅感慨。

    他压根就没想过为何卢闰闰会往这走,又究竟是寻的谁。

    而卢闰闰那边,也差点扑了空。

    她们寻到李进所住的那间屋子时,并没有人在,屋门是关上的。

    这就叫人犯难了。

    是站在这等,还是先回去,但回去这些东西可怎么办?

    放门前?

    那可不行,这身衣袍是绸做的,这时候的布帛与衣裳跟财物差不多,哪怕是身旧布袍也能值个四五百文,篮子里这身拿去典当少说能当个两三贯呢。

    卢闰闰只好在门前等。

    但这儿略偏,草木茂盛,又是露水没掉干净的清早,蛰伏在叶片里的蚊虫这时候都乌泱泱出来,哪怕卢闰闰穿着下裙与小裤,还套了白绫袜,蚊虫还是能叮进皮肉里。

    她站也站不住,只能来回地走。

    走着走着就看到一只狸奴。

    黑白毛发的狸奴很多,但是像它一样,额上有蝴蝶状黑毛发的只有……

    “丰糖糕?”

    她弯下腰逗它,想陪它玩会儿,哪知道它忽然就疯起来,又是追着自己的尾巴要咬,又是兔子跳般蹦跶起来,卢闰闰追着它,忽然,它跳到屋子延出来的木板上,又猛地一跃,把窗子给撞开了。

    卢闰闰下意识伸手欲要拦,但压根拦不住。

    不过,得益于丰糖糕把窗子撞开,卢闰闰得以看清内里的情形。

    很……简陋。

    只有简单的床和书案,其余的一眼可以扫视清楚,地是夯实的黄土,床上的被褥薄薄的,许是寺庙里借的,唯一有点人气儿的是书案,摆了许多书,整齐整齐,笔架在笔山上,砚台里尚有未干的墨迹,想来他方才应是写了什么,而后才出去的。

    卢闰闰在窗子前站了片刻,就忍不住蹙眉,因为里头好像漏风,呼呼的,总觉得里头吹出来的风比外头还冷一些,也不知是怎么做到的。

    她知道他家贫,在汴京恐怕过得不容易,不曾想这样简陋。

    她不晓得他什么时候能回来,思来想去,还是决定先走,刚好有笔墨,于是她拿起李进才用过的笔,沾上浓了些的墨,取出一张纸,站在窗前写了起来。

    *

    待李进回来时,他推开门,就见窗子被支开,丰糖糕窝成一团,在他床上睡着了。

    李进没有赶丰糖糕,而是走到书案前,上头放了两个竹篮,其中一个竹篮下头垫了张纸。他取出纸看,原本神色平淡的他忽然莞尔而笑,一连将纸上所写看了几遍,才将其对折后,珍重地藏于常翻阅的书中。

    然后,他掀开竹篮上的布帘。

    映入眼帘的是裹好的油纸的糕点,还有些果子,甚至还有被油纸包得很严实的荔枝。今年不比去年,荔枝丰收,当时四川产地荔枝一斤只要八文,卖到汴京也跟着便宜了些,今年似乎是按颗卖的,一颗得要一百文吧?这油纸里裹着的就足足有六颗。

    他微怔,慢慢拿起一颗,剥去外壳,吃了起来。

    很甜。

    比直接吃饴糖还要甜。

    他低头笑了笑,目光柔和起来。

    但吃过荔枝后,手难免黏腻,他特意出去舀清水洗净手,才进来打开第二个篮子所放的包袱,是一身文人常穿的襕衫,襕衫是在下摆接一副横襕,故而衣摆很长,到鞋面上。穿襕衫通常要配蹀躞带,他翻了翻,果然也有,甚至内里穿上的交领窄袖上衫也有,就连白绫袜与皂靴也是新的。

    足见送的人有多上心。

    李进用手抚着柔软顺滑的绸衣,不由浅笑,他立于窗前,温柔垂眸,当真眉目如画。

    自从母亲过世以后,李进独自干活求学,过得再艰苦也不曾气馁,但更深露重,点灯读书时,听着旁人家的热闹,也免不得会羡慕。

    如今却不会了。

    他毋需再艳羡他人,今后,也有人记挂着他。

    李进放下衣袍,又不自觉用手轻抚书面,书里头夹着的正是卢闰闰留下笔墨的纸。他轻轻抚着,即便那只是她所写过字的纸,也不愿唐突,只隔着书页,小心摩挲。

    *

    唱名只是走个过场,其实名次大抵都已经定下来,只有一甲的几人是在殿前宣布名次,尤其是状元。

    卢闰闰留下的纸里交代李进看看今年唱名有没有什么热闹事,待唱名回来,可以说与她听。

    本来李进不大在意这些杂事,但卢闰闰说了,他在唱名时便多注意了些,倒还真有一桩热闹。

    故而,唱名后,又去过廷射,一切事了,李进便迫不及待前往卢家宅子。

    陈妈妈开门见到他还颇觉讶异,除了他会来之外,还因着他提着三匹帛。

    见陈妈妈盯着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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