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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四十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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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回营地。”

    “首领,不派人去追?这场大火,九成是同这些人有关。”

    “不追。”

    听声音,分明是向明朝边境疾驰,追去做什么?

    如果是草原部落,自有明军收拾。

    如果不是……阿尔秃厮眯起双眼,心下揣测,什么时候,明朝军队也敢夜探草原,杀-人-放-火了?

    “走!”

    事情非同小可。

    真是明军,自己的部落未必安全。必须趁早-拔-营,进-入-草原深处。

    直觉告诉他,这股明军不好惹,躲开为妙。

    天将明,阿尔秃厮骑士满载而归。

    牧民走出帐篷,看到绑在马后的女人和牛羊,集体发出欢呼。

    “拔-营,今天就离开哈当!”

    未及下马,首领便下达命令。

    部落萨满支着拐杖,站在雪地里。浑浊的双眼扫过,没有发出疑问。

    牧民们立刻开始拆卸帐篷,驱赶牛羊。

    别部的女人们被捆-绑双手,徒步行走。反抗最激烈的,双脚也被捆住,和帐篷一起绑上马背,向草原深处进发。

    同多数鞑靼不同,阿尔秃厮人毛发浓密,眼窝深陷,鼻梁更高,带有明显的高加索人特征。

    寻其本源,可追溯到忽必烈时期,归附蒙元的色目人。

    明朝立国后,北元被灭,阿尔秃厮部本属瓦剌。后也先身死,瓦剌衰落-内-乱,在部落征战中落败,举部投奔鞑靼。

    这样的一支部落,对鞑靼的“忠诚”度可想而知。

    别部额勒领兵打仗,被“盟友”背后扎刀,也就不显得奇怪。

    大火燃烧一夜,凌晨时分,终于熄灭。

    顾卿领百名骑兵,重入慕田峪。过螺山后,击杀残留怀柔的鞑靼,中途与顾鼎汇合,直奔镇虏营。

    彼时,赵榆和谷大用已至城下。

    别部额勒率领的三千骑兵,战死半数,余下多被生擒。仅少数逃脱,奔往怀柔,结果遇上顾卿顾鼎,全被斩落马下。

    别部额勒的护卫尽数被杀,突围时,遇上绊马索,滚落马下,差点摔断脖子。

    四周都是明军,举起弯刀反抗,几下被长--枪-挑-飞。没等站起身,就被扑上的明军-捆-绑-结实,成了新鲜出锅的粽子,半点动弹不得。

    “我%¥&……”

    破口大骂,嘴立刻被堵住。

    明军冷笑两声,将人丢上担架,直接抬进城内。

    “袍子里有丝绸,肯定身份不一般,八成是首领。抬回去给监军,定是功劳一件。说不定,能换来千两赏银。”

    别部额勒是谁扫下马,不重要。动手捆绳子,抢到自家“地盘”,才更实际。

    打仗时,守军援军不分你我。战后论功,必须亲兄弟明算账。

    账算不清,直接开抢。

    有年轻的兵卒脸嫩,心怀歉疚。

    “这样,怕会伤了和气。”

    老兵卒耸耸肩膀,嘿嘿一笑。说出口的话,却让听者心头发沉。

    “以为多占功劳,对不起他们?”

    “不是,我……”

    “得了。”打断兵卒的话,老边军放下担架,蹲到地上,用刀鞘拍着别部额勒的脑袋,说道,“什么和气不和气,我看你就是个拎不清的。”

    兵卒不解,看着老边军,目光中满是疑惑。

    “鞑靼打来之前,咱们多少人?”

    老边军收回刀鞘,手搭在膝上,望着尚未清扫的战场,声音变得沙哑。

    “贴户不算,六百多个军汉,一百多役夫。现在,你仔细数一数,能站着的还有几个?”

    兵卒脸色发白,张张嘴,没能发出声音。

    “不知道?”老边军摊开巴掌,道,“那我给你数,听好了,南门五个,西门八个,北门四个,加上三位监军,刚能凑满四个巴掌。”

    兵卒垂下头,脸色更白。

    “咱们能囫囵个的活下来,不是运气,是靠着弟兄们拼命!”老边军按着肩膀,那里是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,仍在不停渗血。

    “你以为,咱们抢人是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只是想着……”

    “想着?你想着什么?伤和气,得罪人?你以为,我钱老三真是掉钱眼里,是个削尖脑袋的王x蛋?”

    “老三,行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行!”

    老边军忽然站起身,指着兵卒,大声道:“咱们抢功争银子,是为自己吗?是为死去的弟兄!”

    “咱们活着,能领战功吃军饷,得朝廷赏赐。只要肯拼命,总能养活一家老小。那些死去的弟兄怎么办?一家老小怎么办?撑死一人三两银子,能当个x!”

    话到最后,老边军几乎是在吼。

    “咱们不抢,谁记得他们?”

    “仗打胜了,朝廷里的升官发财,脑袋别腰带上的,几两碎银子就能打发。那些红口白牙的,好不好还要踩两脚,说什么有伤天和!”

    “你觉得不好意思,脸皮发烧,怎么不想想,你能活着,能领着战功吃军饷,说不定还能升小旗,做总旗,是因为弟兄们都死了!”

    吼到最后,几个边军都已泪流满面。

    兵卒垂下头,满面惭愧,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。

    营堡内,李大夫忙得脚不沾地,双眼熬得通红,银白的发须蓬乱成一团,丝毫不见往日的仙风道骨。

    杨瓒靠坐在椅上,官袍被血染红,硬结在身上,轻轻拉动,便火辣辣的疼。硬往下拽,必会带走皮肉,令伤势更重。

    “佥宪忍着些。”

    徒弟束手无策,李大夫净过手,亲自处理。未加重伤势,也让杨瓒冒出一身冷汗。

    “伤药不够了。”

    撒上药粉,缠上煮过的白布,杨瓒长舒一口气。

    帐中燃着火盆,依旧冻得浑身哆嗦。

    “我有几瓶伤药。”勉强套上中衣外袍,杨瓒道,“杯水车薪,好歹能救急。”

    “多谢佥宪。”

    杨瓒摇头,自己没法动,只能唤人取来行李,将伤药交给李大夫。

    “未知谢郎中和顾司业伤情如何?”

    “谢大人伤了腿,暂不能移动,其他无碍。顾大人,”李大夫顿了顿,道,“老夫用过药,发起高热,需等熬过今夜,再行诊断。”

    “一切有劳。”

    支撑着起身,杨瓒拱手揖礼。

    “佥宪万万不可!”

    李大夫忙侧身让过。

    一揖到地,杨瓒直起身,道:“我想探望两位兄长,是否可行?”

    “无碍。”李大夫道,“童儿为佥宪带路,老夫另去医帐。”

    “老人家也要注意身体。”

    李大夫颔首,背起药箱离开。

    由药童引路,杨瓒穿过临时搭建的营地,寻到谢丕顾晣臣所在,掀开帐帘,苦涩的药味夹杂着血腥气,立刻迎面扑来。

    “杨贤弟?”

    听到动静,谢丕转过头,果然如李大夫所言,右腿受创,无法随意移动。好在没有伤及筋骨,伤愈后,不会影响走路。

    顾晣臣躺在榻上,额上覆盖布巾,脸颊通红,高热之下,人依旧清醒。意志之坚韧,足令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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