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咖啡文学www.coffeewenxue.cc提供的《雪焚金瓯》4、再遇(第1/2页)
从长丰到金陵,原本十日便可到。可十日过去,谢浅仍在定远,距金陵百里。
最开始,是被暮秋绵绵雨势困住。待天终于放晴,她收拾好包裹正欲离开。刚一出门,便被人重重撞倒在地。
一摸腰间,钱袋已然不见。回头望去,一个瘦小的背影飞速消失在巷口。
她冷笑,快速跟上,好整以暇地在第二个巷口处静静候着。
那小贼跑得气喘吁吁,见苦主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,忙转身朝另一个方向狂奔。
谢浅几步追上,揪住他衣领,“眼睛不亮堂就罢了,跑都跑得这么慢。就你这样,也能做贼?”
那小贼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,眉眼一派稚嫩。本应是肉嘟嘟的年纪,脸颊却瘦脱了相。他似乎不是惯犯,吓得跪地求饶。
“姐姐,我错了。求求你,饶了我。”
她不想与他计较,伸出手来,“还我。”
他颤着手慢吞吞地在怀里摸,眼睛止不住地瞟她。
“我劝你莫耍什么小聪明。你老老实实还我,我便不报官。你若敢耍什么花招,那便让你见识下姑奶奶的厉害。”
从他手中一把拽过钱袋,谢浅转身欲走,却被小贼一把扯住裙角。
“你做什么!”她怒道。
“姐姐赏我口饭吃吧,我已经两天没吃饭了。您长得跟菩萨一样,救救我吧!”
她挣脱不开,看他瘦脱了相的模样,又不敢狠踹,生怕把人踹出个好歹来。眼角瞥见他骨瘦如柴却紧攥她裙角的指尖,她到底心中不忍。不过还是个半大孩子,没必要如此计较。
她轻轻踢他一脚,“松开,我带你去吃饭。若不松,当心把你踹狠了。我数三下,三、二......”
小贼一骨碌撑着身子站起来,眼巴巴地望着她。
谢浅叹口气,“走罢。”
就近寻了家面馆,他狼吞虎咽,连吃三碗。
“啧,慢点,没人跟你抢。”谢浅语带嫌弃。
“仙女姐姐心善,我才有吃的。我要把下一顿、下下顿的都吃了。”说罢,他又有些不好意思,犹豫道:“姐姐是不是嫌我吃太多了?”
“吃你的罢,小滑头。”谢浅一哂,随意搭着话,“小滑头,你家在何处?”
“我没有家。”
“你爹娘呢?不管你?”
“我没有爹娘,我没见过他们。郭奶奶说,我娘不知道跟谁生的我,生下来就跑了。”
他一边大口吃面,一边含糊回话。
谢浅见他口齿伶俐,思路清晰,便有一搭没一搭问着,“郭奶奶是谁?”
“郭奶奶就是郭奶奶,是私塾王先生的老婆,郭奶奶经常照顾我。”
“哦?你是在私塾长大?认字么?”
“认得几个,郭奶奶教的。但是笔墨太贵,我没钱,只能沾了水在地上写。”
“那你怎么跑出来了?郭奶奶不找你?”
他声音突然闷下来,“她死了。”
谢浅默了一瞬,良久,方问:“你是哪儿的?”
小贼已吃完了面,抬手用衣袖抹了抹嘴,正色道:“姐姐,我叫柱子,是彭泽人。”
谢浅奇了,“怎么跑这儿来当贼了?”
柱子垂下脑袋,声音低低的,“去岁,彭泽乱得很,王爷爷被叛兵抓走了,郭奶奶吓得直接去了。前两个月,又有一帮叛兵闯进村子,把我也抓走了,硬说我是他们的兵,让我跟着一起去杀人、抢东西。我不干,他们便打我。”
“上次他们抢了望江、庐江之后,不知道怎么,几派大打出手,我便趁乱逃了。可逃出来,又没饭吃,只好做贼......”
听到“望江”二字,谢浅的脑子嗡嗡直响,后头的话再也听不清。好一阵子,她才回神,厉声问:“抢了哪儿!”
柱子吓得一缩,颤声道:“好多地儿。”
她用力抓紧他肩膀,“你前面说抢了哪儿!”
“望江、庐江还有......”
“望江哪里?”
“河池村、小当村,还有......”
谢浅倏地站起身,拎起柱子便往外走。心底突然涌起一股气,直冲脑门而去,令她鼓噪难安。
一面觉得老天实在无情,让她年纪轻轻便至亲俱亡;一面又觉得苍天有眼。天下何其之大,竟让她碰上这小贼!
她掏出一块碎银塞进他手中,“吃了我的、拿了我的,现下可愿帮我做点事?”
柱子懵懵点头。
详细问了几句后,她一把将柱子丢入车内,扬鞭疾驰。
柱子被颠得不成样子,刚吃的三碗面都快要吐出来,强撑着恶心问:“姐姐,出了庐江我就逃了。我只是根据他们之前的话猜他们的行踪,若是没在巢湖怎么办?”
“没在就再猜!”
为了赶路,谢浅一晚没合眼。清晨时分,她实在扛不住了,将车停在道旁,准备阖眼打个盹。
闭眼之前,她找来绳子,将柱子手脚绑在车辕上,警告他,“要是让我察觉你想跑,你就等着瞧!”
柱子快哭出来,“仙女姐姐,你怎么跟他们一样凶?”
醒过来时,已近午时。柱子安静地坐在原地。
谢浅一言不发地将绳子解开,随手塞了个饼给他,“路上就这条件,先垫垫。”
说罢,嘴里叼着饼,继续赶路。
傍晚时分,他们终于抵达巢湖。
依柱子所言,这伙流寇夜间一般住城外近郊,沿官道扎营。既方便第二天赶路,也方便抢劫周边村舍。
她稍一打听,便得知西边有两个村子遭了劫,心中便有了数。
他们应当还在这附近。
于是,她提溜着柱子,让他找这帮人留下的暗号。
功夫不负有心人,两个时辰过去,柱子终于找到印迹。
顺着印迹,他们来到一座山中。
远远看见篝火闪动,柱子腿肚子直打颤,“姐姐,要去你去罢。我真不成,饶过我罢。”
“你走罢。前头找个村子过夜,明儿再上路。”谢浅又甩给他一块碎银和两串铜板,用力拍了拍他脑袋,“别再做贼了,你识字,便是去哪个店当学徒也成。”
说罢,轻手轻脚将马栓好,朝着亮处潜行而去。
一回头,见柱子还愣着不动,轻斥道:“还不走,莫不是想偷我的马?”
柱子连连摆手,转身离去。
谢浅见他走远,方放下心,悄声摸上山。
夜色黑沉,风声呼啸。浓荫如盖、枝叶婆娑。她蹲在半人高的草丛中,谁也没发觉。
果然如柱子所言,他们分裂得厉害。从小当出来尚有上百人,现如今,约莫也就三四十人。
谢浅目光如电,一眼攫住坐在篝火旁那面色阴沉、一壶壶灌着酒的男人。他左边脸颊一道可怖的疤痕贯穿至颈部,让人一眼难忘。
柱子说他亲眼所见,这个疤痕男杀了小当村一个孤身奶奶。
小当村死去的孤身奶奶,只有祖母一人。
谢浅目中厉色迸发,但她心知,万不可打草惊蛇。她只有一人,可不是这么多人的对手。
她凝神屏息,盯紧那人,打算待他落单时再说。
月上中天,篝火渐熄,四周唯余虫鸣之声,以及大大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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