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咖啡文学www.coffeewenxue.cc提供的《在古代守义庄的日子》150-160(第5/25页)
,嘴巴哆嗦了半天,终于扛不住了,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,老泪纵横。
“大人,小高人,我说,我全说……”
赵六的故事并不复杂,甚至有些老套。
十年前,赵六还不是棺材铺老板,而是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,买些针头线脑、胭脂水粉。
有一次他去城南柳员外家送货,遇见了柳家的丫鬟翠儿。
翠儿那年十六岁,生得清秀可人,一双眼睛欲语还休。赵六第一眼见到她,心就突突狂跳。从那以后,他隔三差五就往柳员外家跑,名义上是送货,实际上只是为了多看翠儿一眼。
翠儿也喜欢他,两个人偷偷摸摸地好了大半年,在城外的柳树下私定终身。赵六攒了一笔钱,托媒人去柳员外家提亲,却被柳员外一口回绝了。
“一个穷得叮当响的货郎也配娶我家的丫鬟?”
柳员外当着媒人的面把赵六的聘礼扔了出去,“翠儿虽然是个丫鬟,那也是我柳家的人,要嫁也得嫁个有头有脸的。”
赵六不死心,又去了两次,每次都被赶出来。第三次的时候,柳员外放出一条恶狗,把赵六的腿咬得鲜血淋漓。
翠儿知道后哭了一整夜。第二日,她便托人带话给赵六:“忘了我吧。”
赵六没有忘记。他恨柳员外,恨自己的穷,也恨翠儿的软弱。他离开了家乡,去外地闯荡了几年,攒了些钱回来开了这家棺材铺。他想去柳家找翠儿,却听说翠儿已经嫁了人。她嫁给了一个姓刘的屠户,那屠户脾气暴躁,喝了酒就打媳妇。
赵六想过把翠儿救出来,但翠儿已经有了孩子,他不忍心拆散母子俩,只得把这份心思深埋在心底里,再也没有提起过。
只是每年扎纸人的时候,他总是会不自觉地扎出一个像翠儿的纸新娘。扎好了又舍不得烧,就这样一年一年的攒了下来。
今年他一下子扎了三只,因为今年是翠儿三十岁的生辰。
他记得她的生辰,记得她的一切。
“我没想到她会死。”赵六跪在地上,眼泪滴在了青砖上,“半个月前,我听说翠儿投井自尽了。她丈夫怀疑她跟人有私情,天天打她,她受不了,就……”
“大人,我对不起她,当年我要是再坚持一下,把她娶过来,她就不会遭这个罪了……”
姜玉林叹了口气,将他扶起来。
“所以你觉得是翠儿的亡魂回来了?”
赵六抹了一把眼泪:“我不知道。大人,我只是……我只是觉得那些纸人不像是被偷的。铺子的门窗我每晚都锁得好好的,钥匙只有我一个人有。那纸人是怎么没的?难道还能是它自己走出去的不成?”
谢易一直没有说话。他蹲在枯井边,反复观察着眼前的石板,又伸手摸了摸石板的边缘,忽然开口道——
“姜师兄,这口井不是枯井。”
姜玉林走过去一看,谢易的手指上沾着湿漉漉的泥土,只见井口石板的缝隙里,正往外渗着细细的水线。
赵六也凑了过来,一脸茫然:“不可能啊,这井干了十几年了,从我买下这铺子它就是干的。”
姜玉林让衙役们将那块大石头和底下的石板依次搬开,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从井口喷涌而出,带着浓烈的腐臭味。姜玉林举起火把往下一照,瞳孔猛地一缩。
井里有水。
不深,大约只有一人深的水,但水面漂浮着乱七八糟的东西——枯叶、树枝、还有一只泡得发胀的纸团。
谢易用竹竿往水里探了探,触到了底。他搅动了几下,竹竿带上来一团东西。
是一只纸人。
大红色的嫁衣已经泡烂了,纸糊的身子软塌塌地贴在竹竿上,脸上的妆容被水泡得面目全非,只剩下两个黑窟窿一样的眼眶,直直地望着天。
赵六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。
“这是我丢的第一只纸人!它怎么会在这里?井口明明盖着石板!谁把它扔进去的?”
谢易没有说话,又把竹竿伸进井里搅了搅。这一次,竹竿勾上来的不是纸人,而是一缕长长的黑发。
黑发下面,是一张脸。
那张脸浮上来的瞬间,赵六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。
“翠儿!是翠儿!”
姜玉林猛地推开赵六,俯身往下看。火把的光照在那张脸上——皮肤被水泡得发白发胀,嘴唇青紫,眼睛紧闭,但五官确实清秀可辨。和赵六纸扎的新娘有七八分相似。
“快,把人捞上来!”
几个差役七手八脚地将女尸从井里打捞上来。尸体穿着粗布衣裳,腰间系着一条褪了色的汗巾,脚上只剩下一只鞋。最怵目惊心的是她的双手——十根手指的指甲全都劈裂了,指尖血肉模糊,像是拼命抓挠过什么东西。
姜玉林蹲下来掰开女尸的手指看了看,又检查了她的口鼻和脖颈。
“这不是自杀。”
他的声音很沉,“井口狭窄,投井自杀的人落下去的时候身体会本能地蜷缩,手臂会护住头脸。但这具尸体的手指指甲全部劈裂,指尖有抓挠石头的痕迹。”
“她是被人推下去的。”
“落井之后,她试图抓住井壁爬上来,但井壁太滑,她抓不住,指甲就这样劈了。而且——”
姜玉林顿了顿,拨开女尸脖颈间的头发,露出一圈青紫色的勒痕。
“她脖子上有扼痕,显然是被人掐住脖子然后推下井的。”
赵六已经瘫在地上说不出话了。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翠儿的尸体,嘴唇翕动着,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。
姜玉林站起身看了一眼那口井。井口不大,仅能容纳一个人通过。井壁用青砖砌成,长满了青苔,滑不留手。一个成年女子掉进去,确实很难自己爬出来。
“赵六,”姜玉林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这口井在你的院子里,井里还有一具尸体,你却告诉我你不知道?”
赵六猛地抬起头,脸上一片死灰:“大人!我真的不知道!我买下这铺子的时候,原主人说这井是枯的,我从没打开过!大人明鉴,我要是杀了人,怎么会让尸体留在自己家的井里?那不是等着被人发现吗?”
姜玉林没有说话。赵六说的不无道理。如果他是凶手,最合理的做法是把尸体运出去埋了,或者沉到城外的河里,而不是留在自家院子的井中,还盖上一块石板用大石头压住。这等于是在自己家里留下一个巨大的隐患。
“你买这铺子是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五年前。原主人姓钱,是个木匠,他把铺子卖给我之后就搬走了,听说去了苏州。”
“那你现在还能找到这个钱木匠吗?”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这么多年了,没联系过。”
姜玉林让差役先把尸体抬回县衙,又命人封锁了棺材铺。赵六暂时被收押,但姜玉林心里清楚,这件案子的水远比纸人闹鬼深得多。
回到县衙已经是四更天了。姜玉林没有睡,谢易也没有睡。两个人坐在大堂里,面前摆着从井里捞上来的那只纸人。
“易之,你怎么看?”
谢易将那只破纸人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,忽然指着纸人的胸口说:“姜师兄,你看这里。”
姜玉林凑过去一看,只见纸人的心口位置有一小块没有被水泡烂的地方,上面画着一朵小小的梅花。墨迹已经洇开了,但仍能看出那是一朵五瓣梅花,画得很精致,不像是随便涂上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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