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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然,这些事情文家仆人是不会一一说出来的。

    他只是一口气报了三百贯的工钱,请谭娘子去文府,还道是接下来的满月与周岁亦有可能会请她。

    这实在是大手笔。

    躲在灶房门口偷听的陈妈妈都不由咋舌。

    照惯例,除了工钱,还得有赏钱,这前前后后加一块,得有五百贯吧?

    都能在汴京城门边上买个带灶房和门头的小宅子了。

    但转头想想,文相公什么人?那可是传闻中单是请所有下属吃蟹黄馒头,就豪掷万贯的人!

    这点钱在他眼里恐怕不算什么了。

    宴席找到了面前,何况还是文相公的宴席,又是如此高价,实在没有推拒的理由。

    谭贤娘当即便应下了。

    而那文家仆人请她坐上小轿,这就动身前去文家。

    但他催得太急,也没个凭证什么,实在叫人放心不下。

    卢闰闰主动提出要和谭贤娘一块去。

    谭贤娘蹙眉,她很快给出了回答,不允。

    卢闰闰还要说什么,李进站了出来,他身形颀伟,站在身侧,阴影瞬间覆盖住她,遮去烈日,也予了一份安心,“我去吧。”

    卢闰闰扯住他的袖子,面色忧虑,欲言又止。

    李进反而拍了拍她的手,笑道:“婆婆不是再三交代,你们午时不能出门吗?我正想出去散散。”

    两个人情意绵绵,又俱是生得养眼,瞧着倒是很有意思。

    倘若被忧虑质疑的不是自己就更好了。

    文家仆人收回看戏的心思,他清咳两声,板脸道:“在汴京,能有哪个不长眼的敢冒认文相公的名号,几位还是多虑了,府里只请了谭娘子,你们也不必推来让去的。”

    李进并未因此而犯难退缩,他身形笔挺,宽袖垂下,一拱手,“某乃今科进士,是为前去文府拜见文相公的。先前,汴京盛传谣言,蒙文相公解围,某感激不尽。”

    “你?”文家仆人反倒是要疑心自己是否被骗了。

    虽然这人气度瞧着的确出众,是有点读书人的文气,尤其是寡言不语,直给人深深压迫感,但怎么就这么巧?自己正好遇到了前些时日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位进士?

    好在想证明自己是进士及第很简单。

    登第进士在唱名后皆可到两廊角所取“敕黄”,所谓敕黄,其实是用厚黄纸书写的敕牒,上面会写明进士还是诸科,及第还是出身,以及姓名,还有年号月份,底下还有平章事及参知政事等几位相公的官职名号。

    寻常做不得伪。

    果然,当李进拿出来以后,文家仆人的态度都骤然好了许多。

    他请李进一道前去。

    但因为男子品阶不够不能坐小轿,于是变成李进和那仆人一左一右地站在轿子两边。

    暑热灼人,又正是午时,卢闰闰只站在门前都被地上散出的热气熏得起眼睛。

    她喊等等。

    随后进灶房,把墙上挂的斗笠拿了下来,小跑出门,递到李进手里。

    那文家仆人见了,撇着嘴,心里哂笑,文府离得也没有多远,还巴巴地递斗笠,定是才成婚不久,否则哪来的闲心。

    他按下心里的羡慕,暗自腹诽。

    但等真走出去了,他才反应过来,按照相公的吩咐,轿子得绕汴京走一圈,那还真有些远……

    他瞥瞥毒辣的太阳,背上顿时汗湿,心里叫苦不迭。

    果然,没走两刻,他的眼皮就被汗珠子给闷得撑不开了,黏黏腻腻的,擦了还是涌出汗。

    他不由得羡慕地望向戴了斗笠的李进,虽说还是热,但好歹能遮些日头。

    李进注意到了他的目光,但这是卢闰闰亲手帮自己戴上的,李进自然不可能给他,不过李进还是主动提出请他站在自己身后。

    至少李进站的那边,正好被轿子挡住,不会晒到太多日头,怎么也能凉快点。

    文家仆人也是恍然大悟,他向李进道了谢,忙不迭地跑过去了。

    路上,他想和李进说话,却见李进老神在在,不知在想什么。

    还能想什么?

    带着斗笠,自是在想送的人,面上冷淡,心中却甚美。

    *

    而另一边,卢闰闰却是坐立难安,来回踱步。

    其实,她觉得那个架势不像是假的,而且也没有人敢大白日来人家里行骗。

    但总归是会担忧的。

    这一忧虑就忧到了天色将暮。

    这时候的天色正是最好看的时候,烫红的霞光铺在天边际,如同火在烧,周边的云层激起一层又一层的浪。下工回来的人,倘若一抬头,就能看见最美的云霞,心神都能安宁不少,一整日的疲倦似乎也能稍稍消散些。

    但这份惬意,也并非人人都能享。

    有的人,在河边洗了一整日的衣裳,衣襟被汗浸透又晒干,反反复复,疲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,抬头窥一眼天色,也不过是想趁着天黑前到家,霞光每被吞噬一点,就不得不迈着麻木的双腿走得再快一些。

    卢闰闰原是站在宅子门前的,站累了便蹲一会儿,又起来伸头张望,后来眼看许多人都陆陆续续回家了,她干脆走到巷子口,在那等着。

    正好遇见钱家娘子坐在那乘凉。

    她边上还坐着一个钱瑾娘。

    钱瑾娘不看蚁虫了,她改而盯起榆树下的杂草,小小一株,日光照在上头,有一簇阴影,她观察着影子的变化,而她的一边手还拿着钱家娘子塞给她的小半个甜瓜。

    只是,看那甜瓜切口的整齐,恐怕到手以后就没有吃过一口。

    但也好好地拿着,没有扔就是了。

    钱家娘子就不同了,她手里也拿着甜瓜,已经吃了一大半,边吃边吐籽,随意吐在地上,有时候也会不小心吐到回来的人脚上。

    人家眉一拧就喊她注意些。

    钱家娘子什么脾气,当即就吵,说路这么宽,怎么不往旁边些走。

    眼看就要吵起来,钱广忙不迭起身按住钱家娘子,又同人家赔不是,这才没吵起来。

    而卢闰闰走过来的时候,钱家娘子倒是冲她笑,还打招呼。

    见卢闰闰一直站那,钱家娘子还喊钱广去屋里再拿把凳子出来。

    钱广马上起身,还把自己的凳子让出来,卢闰闰给婉拒了,结果钱家娘子直接催钱广去拿,热情得卢闰闰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
    幸而陈妈妈追出来了,手里正好拿着两把椅子。

    这才免去一场折腾。

    卢闰闰坐下来,但还是一直张望,每听见脚步声就循声望去,结果都不是,她神色略失望,不过还是会笑着与人打招呼,也会耐心闲聊几句。

    钱家娘子看出不对劲,她好奇地问是怎么回事。

    卢闰闰肯定不会什么都和她说,这个人旁的倒好,就是爱嚼舌根,而且不是简单地广而告之,还爱添油加醋。

    故而,卢闰闰只是笑笑,搪塞道:“人久坐容易僵,得左右张望动一动,要不然一会儿该抽筋。”

    钱家娘子又不傻,哪能信这个说辞,她嘴一撅,“邻里住着,有何好瞒的,我又不会讲出去。”

    这回都不必卢闰闰应声,正拿着蒲扇给卢闰闰赶蚊虫的陈妈妈就呛声道:“这谁晓得,知人知面不知心,有些人嘴上就是没把门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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